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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作难(老作难(第22页)但节奏改成了轻快的雷鬼风,“纪念我们金像奖第一年,也是纪念那些,还在等我们拍出好电影的人!”张国荣笑着摇头,但还是走过去,接过另一把吉他。两人即兴合奏,把南洋民谣和西方摇滚糅在一起,居然出奇地和谐。徐小凤摇着团扇,对身边的邓丽君说。“你看他们,像不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?”“像。”邓丽君轻声说,“但就是因为有这些‘长不大的孩子’,香港娱乐,才不止有精明的算计,还有傻气的梦想。”露台角落。谢晋、成荫、凌子风还在看那三个剧本。“老谢,你怎么想?”成荫问。谢晋点了支烟,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。“这个赵鑫,他很聪明。不谈政治,只谈文化;不碰红线,只碰人心。他这三个剧本,表面上是家庭故事,骨子里是在回答‘我们是谁’、‘我们从哪里来’、‘我们要到哪里去’。这是最根本的问题,也是最安全的问题。”“那我们要拍吗?”凌子风跃跃欲试。“如此剧本,不拍对不起自己!”谢晋把烟摁灭,“但得改。把上海那条线,写得更扎实,香港那条线,得符合政策。旧金山那条线可以保留,体现海外华人的乡愁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被众人围住的赵鑫。“这小子用三个剧本,既回答了我们的问题,又避开了所有雷区。但他可能没意识到,他真正在做的事,比拍电影更大,”“他在试着给散落世界的华人,建一座精神上的‘公共家庙’。”成荫和凌子风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赵鑫正被谭咏麟,拉上小舞台。被迫拿起吉他。他弹得生疏,但笑得很放松。台下,顾家辉和黄沾,在争论某个和弦。许鞍华和王家卫,比划着分镜手势,杜可风举着相机,捕捉每个人的表情。这一刻的香港文化中心露台,像一艘灯光温暖的夜航船。船上有大陆导演、台湾导演、香港导演、南洋学者、日本制片人、欧美影评人。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,带着不同的背景。但都被同一件事吸引,如何用光影,讲好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。“老谢,”凌子风忽然说,“你说他为什么要坚持‘亚洲叙事’?而不只是香港叙事?”谢晋沉默良久。然后他轻声说:“因为只有亚洲叙事,才能装得下二十世纪华人的全部乡愁。而乡愁,是比任何意识形态,都更深的认同。”午夜钟声响起时,第一届金像奖的所有奖项都已揭晓。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拿下六个技术奖。但最重要的“最佳影片”、“最佳导演”、“最佳编剧”全部旁落。这是赵鑫主动要求的退出竞选。最佳影片,给了台湾电影《光阴的故事》。最佳导演是侯孝贤。最佳编剧是杨德昌。获奖者上台时,都有些意外,但感言里都提到同一个词:“公正”。这个夜晚,香港电影,向全亚洲宣告:这里正在诞生一套,新的游戏规则。散场时,赵鑫最后一个离开。他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舞台上那个金像奖的标志。一只抽象化的凤凰,衔着一卷胶片。威叔从后台探出头:“赵总,还不走?”“就走。”赵鑫转身,“威叔,南洋三部曲的勘景队,什么时候出发?”“下周一。许导带队,杜可风、钱深都去。顾老师和黄老师晚两周,要去采风录南洋民谣。”威叔咧嘴笑,“赵总,咱们这摊子,越铺越大了。”“是啊。”赵鑫走出音乐厅,夜风扑面而来,“大才好。大了,才不容易被风吹倒。”他抬头看向夜空。1981年三月的香港,依然看不见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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